笑看风云,静侯花开
我坐在电脑边,听着《Forever at your feet》,想已经过去的05年,以及已经逝去的很多年。没有人知道我这个非典型女人,从前做过什么,正做着什么,又将会做些什么。关于未来,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该突然安静还是继续奔跑?
不知道。
我喜欢做那些看起来我做不到的事情,就如我喜欢做那些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一样。考研,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对于热爱考试的人来说也顺理成章,而对于我来说是the last thing to think of 。我忘记我是怎么丧心病狂才想起考研来,只记得从前我一沮丧就想关着门谁也不见,只在床上塞一个爷们,然后疯狂,然后再生出一个孩子来。可是05年的情人节,胡医生告诉我说从此除非是我不想活了,否则别再有再生一个孩子的主意——他断了我在绝望的时候的最后一个消遣。我开始自问,“那么,宝贝,接下来,你该怎么玩儿?”
05年三月,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且常常有自杀的冲动。生活于我,瞬间黑暗,我的手指和键盘甚至再也杜撰不出一个暧昧的故事。突然便记起04年有一天,Fish在Q上跟我说,“丫头,你找点怡情的事情做做吧。”其时,我没跟他解释,似乎很不介意的样子。我认定的朋友,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绝不恶语相向,也绝不删除。可是那一次之后,我删除了他——我恼羞成怒的时候不常有的做法。
“丫头,你找点怡情的事情做做吧。”
4月的一个中午,伊啦在陪我去东门的路上说,“Yolanda, just tell me wherever and whenever you need me .”而我,只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趴在这个比我还强壮的女人肩头啜泣。她为我在她的卧室里准备了一张床,说是两个人睡虽然更容易失眠但是却不至于在醒来的时候太过绝望。我拒绝了——我只是想看看,这样绝望的生活,我倒可以坚持多久。又有一天夜里,很晚的时候,她穿着拖鞋跑很远的路过来,敲我的门,然后抱着我,说,“Baby , I only want to see if you are sleeping.”也就是在那个夜里,她告诉我,“人生,就如买房子,5年前,看见那幢80万的房子,我对自己说‘天啦,这么贵,我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可是我实在太爱它了,那天开始我决定存钱。你看,宝贝,现在,它是我的了。局面远没有咱们相信的那么坏,事情也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艰难,只要你愿意,总会有转机。”
我决定考研。在那时候,我再也找不到别的比考研更让我有自虐的快感却也更能够让我专注的事儿。
如果说6月里,考研于我还是口号的话,那7月8月里还只是敷衍,而9月以后,便是我全情投入的日子。我第一次捧起“考试虫”系列600多页的政治参考书时,只是当它为午觉的催眠药——我不相信有人会读完它,也不相信有人会读懂它,而且我压根儿不接受它说话的方式,我觉得那些政治术语都是在胡说八道——用我竭力抵抗的方式。但是我开始努力地背英语单词,认真地做英语的阅读练习。9月之前,我做完的英语阅读书塞满了我的整个书桌。我很享受这一点,可以背很多单词,了解更多欧美的习俗,更让我意外的是,我狂躁的心日趋安静,也就是那时,我msn上的昵称改成了“安心”,聊天时字体的颜色改成了深青色,而且,再也没有改过。
伊啦去樟木头的庙宇里回来,摄了张很清晰的菩萨送给我。我将他放在电脑桌面上,读书累了的时候,我偶尔会停下来,托着腮帮望着他,安静地听他的声音。我曾经跟狐狸说,我永远没法像他那样念经打坐,我没法做成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但是这并不影响佛给我指引和教诲。半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不再默念“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我努力去回忆我白天背过的生词,政治概念或者专业书上的原理,然后沉沉睡去。1月份开始的吃素生活,在9月里也因为考虑到学习所需要的营养问题而停止,为此我很自责过,但是仔细想想每个人都有自己归依佛的方式,于是也释然。立哥哥常说有信仰的人就会更强大,而伊啦则说佛和上帝更多时候只是帮助我们获取一种认识自己的方式。我得承认,05年我最绝望的那段日子,是佛,是相信有因果报应,让我坚挺着走了过来。而梅月,则显然是佛的使者,那些日子,那些于她来说也同样艰难而不顺利的日子,她像妈妈像姐姐像情人一样每天在msn上听我这个耷拉着眼袋的老女人絮叨,安慰我调教我抱我啃我,用女人的方式胡作非为地纵容我。
9月以后,我英语的阅读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专业书在我翻了4,5遍之后也越来越有感觉,某个清晨,突然醒来,我才惊觉:“我是在考研了吗?我已经很努力了吗?我真的竭尽全力了吗?”也就是那一天,我彻底改掉了上班随身携带手机小灵通的习惯,除了上课,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我不再接任何人的电话,短信也只是晚饭后散步的时间偶尔回回。每天早上,我用15分钟的时间洗澡,在这当儿烧开水,擦干身子便去下面条,是白面再加一个鸡蛋。7点钟准时去教室,学生大声朗读的同时我也大声朗读每天该掌握的20个生词。中饭晚饭我都去饭堂吃,通常都是青菜,偶尔吃鱼和排骨。午觉之前做一套政治模拟题,不知道的知识点午觉的的当儿反复回顾。下午继续去办公室读书,通常还是背政治。所有的科目里边我最担心政治,以至明杰曾经跟我说,“丫头,你这次考试的成败不在别的,只看你对你不接受不认可的事物的包容度,如果包容度很好的话,那就准过无疑。”我看过市面上据说有影响力的所有政治书,“博闻讲义”,“考试虫”,“黑博士”,“双博士”,“任汝芬序列”,“陈先奎2000题”,“考无敌”。为了政治,我哭过很多次,尤其是在做“考无敌”的模拟题时,每套试卷我做3次,每一次我都编辑错题集,可是再做的时候还错,于是再背,还错,常常是撒了书,坐在地板上就哭。这时候往往就有退却的念头,“我这是干嘛啊?我疯了我?考上了又怎么样?工资会涨吗?地位会高吗?说不准连这个现成的饭碗在毕业之后也被人抢了。”我曾经将我实在看不懂的两本政治书藏在书柜里,而且假装很久都不记得它们的存在;我也曾经将“你不觉得考研有病?”的图片隐藏在桌面的菩萨下面,每次电脑开机的时候我就望着先后出现的这两张画面偷笑——你说到底是佛消解妄念呢?还是妄念战胜佛?我不知道。
任汝芬老师的书我很喜欢,他的思路总有不同常师的地方,可惜的是练习题没有详细解释;陈先奎老师的基础2000题是我的政治入门书,这本书我扎扎实实地读了4遍,500多页啊,读第一遍花了整整1个月,我每天不只是做他的选择题而且背前边的核心概念新增考点以及后边的论述题。这一个月,我发现我的政治经济学水平提高很快,哲学也是。然后我将它放在那里,我去读任汝芬老师的序列二。过了一段时间,我再去做基础2000题,错误率比从前少很多,做起来速度也快了很多。然后我去做“考无敌”系列,再过一段时间,我又去做基础2000题,命中率更高了。我曾经跟立哥哥说,“若是我的政治过关了,我第一要感谢的是陈先奎,我要抱着他的脸亲很多遍——虽然他的脸一点都不好看。”而立哥哥只是傻笑着说,“呵呵,陈先奎真惨啊,看来是被你亲定了!” 陈先奎真的是被我亲定了,因为在考试的现场,当我忐忑不安地进考室,拿起政治试卷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政治怎么会这么容易?我提前半个小时出了场,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很尽力了,即使再坐在教室里也不会再多一分。而如今,从网站上提供的答案来看,政治选择题的50分我得了47分,尽管后边论述题我胡说八道得怎么不合看卷老师的意,政治我至少是可以拿60分了。
而英语,大学的时候我的专业就是英语,9月以后我就没在英语上花过时间,不是自负,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基本功。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英语稳过无疑。考试的时候我照例提前半个小时交卷了——我没有舞弊的习惯,也不喜欢干熬时间。
意外出在专业课上,其实也不是意外。专业,我的确也花了很多时间。6月份之前我就开始翻专业书,只是那时候心态不一样,我只是想丰富自己的知识面,使自己的知识结构不太单一。7月8月我花了很多心思在专业上,也背也做错题集。上考场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满有把握,因为头几天又刚把专业翻了个遍。第一门是原理科,照例提前半个小时出场,照例考得很好,150分的题看卷老师标准稍微放松一点的话,拿个120以上绝对不是问题。而第二门的应用科,居然出了一道20分的计算题,居然还有一道我从来没见过的10分的简答题,居然还出了一个35分的问卷调查。这一次,我出场得更早了,提前一个小时。敲开立哥哥宿舍的门,我倒在他怀里,想哭的样子。20分的计算题,10分的简答题,我都空在那里,问卷调查我按照书上的原理设计了,我不知道看卷的老师会给我多少分。如果这一门,我达不到90分那基本上就过不了国家线,那就意味着,擦肩。
擦肩,终究是一种遗憾;而过程,却绝对是一种圆满。
记得回长沙的头一天晚上,觅渡来电话给我饯行。我当时还担心地问他有没有再去拜佛。拜佛,于我们是有典故的。觅渡曾经为了让我考上,虔诚地去烧香。可是后来我却因为考研而冷落了所有的朋友,觅渡也不例外。我于是担心觅渡这么小气的男人一定会偷偷地跑了回去再烧香跟菩萨说,“大慈大悲的菩萨,原谅我吧,我认错了丫头,她是个坏女人,你别让她考上。”那个晚上的电话,真让人开心。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怀疑一定是觅渡又去找菩萨说了我的坏话,否则你说专业课里怎么会出现我不知道动笔的题?
从前准备的时候,常常恶狠狠地跟梅月说,“等俺考完了,一定要关上门做100天的爱。”常常以为只要考完就万事大吉。而如今,真的歇下来,才发现,原来没有目标的生活会如此乏味。
我会休息一段日子,显然。06年,我要去壶口。我要好好陪立哥哥,好好爱好儿,好好将我手头上这批高三的孩子送进象样的大学。至于能否复试,至于复试完了我是不是会去读研,到时候再说吧。我不能确定以后我会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的人生,我绝不会辜负。
笑看风云,静侯花开。梅月说的,“有目标的人生,就是不一样。”